《新史記》馬雲龍
當 中南海裡決定胡耀邦以及劉賓雁命運的會議召開時,劉賓雁不在北京。1987年1月5日,他和朱洪登上了飛往三亞的飛機,到陽光下的海灘去享受幾天難得的休閒——其實這只是颱風眼中的片刻寧靜,恰巧在這一天,中央書記處會議做出了開除他黨籍的正式決定。

劉賓雁與夫人朱洪1987年於中國海南島。
1月10日,當地文聯就轉來人民日報社的電話:“立即回話,有要事相告。”賓雁連忙回話, 領導找不到,就接通了 記者部的一個同事。電話裡傳來了那位朋友急促的聲音:“形勢非常嚴峻,非常嚴峻。2號文件你還沒有聽說嗎?方勵之、王若望已被開除黨籍,你也差不多 了……”這個“差不多了”是什麼意思?是不便直說,還是仍有迴旋餘地?這讓賓雁好費猜疑。反復想了半天,他覺得還是公開宣布開除的好,那樣,全國和全世界 就都知道他今後的銷聲匿跡是怎麼回事了,否則,悄悄地消失,會讓人以為是自己因害怕而不敢再說話了。
其實,對這一天,他早有準備。八年前選擇這條路時,他就有上刀山下火海的決心,1982年以後,看著站在改革前排的人一個個落馬,如哲學家郭羅基、作家白 樺、詩人葉文福、評論家阮銘,以及人民日報社的領導和同事王若水,還有中宣部的理論家李洪林等等,賓雁就知道自己早晚也是這個下場。現在,他擔心的不是自 己,而是這次逆流將有多大規模和勢頭,要牽涉的人有多少,地位有多高,對改革事業的影響有多大……
當飛機在北京機場上降落時,賓雁才想到了自己:迎接自己的是什麼人呢?會不會是警察呢?
不是警察,而是報社新任的黨委書記許仲英、總編室的黨支部書記王庚南,還有賓雁的女兒小雁。報社還派來一輛麵包車——聽說要去接“老劉”,報社的司機們爭著要去。這種歡迎是賓雁多年外出歸來時沒有享受過的。他在感激的同時,又生出一種荒唐感:好像我是凱旋的戰士一樣。
女兒小雁向賓雁報告:連日來,向賓雁表示慰問和支持的電話不斷,還有不少並不熟識的人找上家來表達敬意,一些外國記者要求採訪。這些信息使賓雁深為感慨:中 國變了,儘管上層沒有多大變化,還在堅持幾十年不變的專制統治,但是下面的基礎正在發生重大變化,人心大不一樣了。1957年那種萬眾一腔討伐“右派”的 局面已不復存在,上面和下面的聲音截然不同,完全對立。真正隔出“兩個中國”的不是台灣海峽,而是中南海的高牆。
報社黨委通知劉賓雁回來的目的是要辦理開除黨籍的手續。按中共黨章的規定,必須由該黨員所在的黨支部通過開除的決議,然後交上級黨委批准。然而,報社黨委分別找賓雁所在支部的所有黨員談話時,90%的黨員反對開除劉賓雁,而且態度堅決,難以說服或壓服。(《新史記》第17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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